這本書有個副標,是『我在西藏高原的生命追尋之旅』。故事的主角肖兵,因為一次的意外,不得不離開軍隊。失意的他,來到同袍黑子的故鄉,一個偏遠的藏族部落。在那裡,他遇見了大黑,一隻驕傲勇敢的美麗藏獒。原本只是為了暫時療傷(心傷),沒料到,得到的遠比想像中多。從大黑和他的主人多吉大叔身上,肖兵看見了更寬廣的世界,如同一望無際的遼闊藏境。在物慾橫流的現代社會,有太多美好事物都漸漸消失,但是,我們總還能看見,何謂真正該追求的價值與信仰。

在我印象中,我看過的西藏照片,總是青天綠地,一片晴朗美麗,是個令人嚮往之處。可是,那卻只是一部分,而且是美好的那部份。就如同大部分讓人羨慕的人事物,我們永遠只看的到好的那面,而沒見到背後的辛酸。比起照片的虛假,《雪域奇獒》中的藏境要真實的多。冬天的西藏,那是個怎樣艱難的環境,下著大雪,零下二三十度的氣溫。而且,不只要跟天爭,還要跟狼爭。生活有多麼困難和辛苦,不是我們這些都市人可以想像的。對於這些藏人,他們如此努力的生活,我深感敬佩和喜愛。不論是藏民的純樸和真誠,還是他們對大自然的謙卑和尊敬,以及他們對信仰的崇敬,都是我相當喜愛的藏民特質。

大黑的主人多吉大叔,是《雪域奇獒》中我最愛的人類角色。(最愛的動物角色當然是大黑囉!)他沒有受過教育,卻比很多自視為高知識份子的人,還更有智慧,懂得更多。生活的經驗,和大自然的教導,再加上人的努力學習,累積成智慧的金字塔。其中最重要的,還是人願意去吸收了解,若少了這點,再多的知識都只是徒勞。除了智慧,多吉大叔的有遠見和寬容,更是令我折服。能夠堅持做對的、真正為大家好的事情,不因為他人的誤解怨怪而放棄。

大家都以為,狼會吃羊,所以要殺狼。可是,這卻不是完整的真相。狼一般會吃草原上的動物,是在沒食物時才會抓羊吃。狼吃了草原上的動物,草原上的草就多了,羊的食物也就多了。所以,狼是應該要存在的,這是大自然的平衡法則。可是,人類常常太過短視近利,看的不夠遠也不夠廣,明明做的是錯事,卻自以為正確。甚至自以為是萬物之靈,就高高在上,自私自利,只做對人類有好處的事,傷害動植物也無所謂。但是,真正該和諧共存的,不只是人類社會,而是整個大自然。

其實,我覺得人類把自己看得太偉大了,總認為我們自己是獨特的。所以,忘記了自己的根本,忘記了我們也是自然的一份子。不應該刻意和其他動植物分割。即使是生活在都市中,我們還是得依賴自然才能存活啊!想想一個只有人類的世界,那該是多麼可怕的境界啊!沒有了自然,我們該如何生存呢?在人類的濫砍濫殺之下,有太多的動植物消失,進而造成了綠地消失,最後,我們只能自食惡果啊!更可怕的,是我們不知反省,不試圖挽救,一味的繼續破壞,讓情況愈來愈嚴重。

雖然我身為人類,可是,我相當討厭人類的自大,以及將其他生物視為次等生物的想法及做法。我可以理解,卻絲毫無法認同。動物們所擁有的聰明才智,有時並不亞於人類,他們輸的,只是沒有一個完備的系統(以人類而言,就是文字),將這些智慧和經驗完整的傳承下來。《雪域奇獒》中的狼群,他們有作戰策略,而且相當高明,其實這並不令人意外。據我猜測,人類有很多流傳下來的東西,一開始都是向動物學習的。只是,在傳承的過程中,遺失了來源,只記得方法。結果,人類便以為,一切都是我們自己的智慧結晶。

藏獒在現代社會中,被過度的神化,導致有些人千方百計想要買到一隻血統純正的藏獒,甚至願意散盡千金。我總覺得,這是人類的自大與自卑交織下的結果。為何這麼說呢?從《雪域奇獒》中的對大黑的描寫,我看見了一個高貴的英雄。『獒,驕傲的傲去掉人字邊,底邊加上犬字,這便是獒了。』一隻真正的藏獒,擁有了太多美好的特質,勇敢、堅強、忠誠、貼心、溫柔、仁慈。在現代社會中,還有多少人能同樣擁有這些呢?人類自認高動物一等,卻比不上一隻藏獒,便以為藏獒是特別的,才會擁有這些特質。其實,不過是人類自以為是的想法罷了。

不只是肖兵,我也從大黑身上學習到了很多。真正的英雄,不是我原以為的,能力超強,永遠不敗。那是神話,不是英雄。真正的英雄,是能夠為所當為、為所應為,不為名利所迷惑;待在能做出最大貢獻的位置,即使看似平凡;堅持正確的行為,不被動搖。最重要的一點,是不害怕失敗,知其應為而不可為,仍為之。在我心目中,大黑的身影是如此光彩耀眼。在我的想像畫面中,大黑是挺立於雪域上,任憑風雪吹拂,依舊屹立不搖。

我很羨慕肖兵,或者說,我很羨慕肖兵和大黑之間的深厚情感。那是全然的信任,不需任何言語就能互相了解,多麼難得啊!在這個時代,連人和人之間,都少有這樣美好的情感。可是,我們卻在人和動物之間看見了。讓我印象最深的一幕,是在多吉大叔將大黑鍊起來時,只有肖兵還敢靠近大黑。連大黑的主人都害怕大黑時,只有肖兵能夠無所畏懼和大黑親近。那樣毫無理由的、全心全意的信任,是多麼令人嚮往的深厚情誼啊!

《雪域奇獒》分為上下冊,全文26萬字,算是一本巨作了。原本以為,照我現在的忙碌,應該會花較多的時間才能看完,結果卻相反。不知不覺就到了最後一頁,在發現自己已經看完的那刻,除了感到不可思議之外,更多的是依依不捨。雖然只是一本小說,卻如此真實,好似真有其事。像是跟著肖兵走了一回,看見了那麼遼闊美麗的世界,大大擴展了我的眼界。可是,再美好的時光,也有結束的時候,離別總是會到來。感傷是免不了的,但是,我們更該記得,我們學習到了什麼,將它內化為自己的一部分,才不枉這段時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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