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前碎碎唸:
怕有人會看的一頭霧水,先來解釋一下。
黑色字部分,是故事的主體;而紫色字部分,則是回憶;至於較小的粗體字,則是人物心裡所想,沒有說出來的話。
我是以這樣的方式在寫的:故事有一個主軸在走,每到一個段落,隨著前一段的劇情,我補充一點相關的過去的回憶


"昨天我陪媽去看一個大師,他說我被陰氣環繞,看來為時已長,如果此情況持續下去,恐怕不久人世。" 玄硯語氣平淡、眼光直視地面。
"所以?" 懂得表面話語背後的涵義,但芯艷不願相信。
"妳何必裝傻?我們如此熟悉,妳不可能不懂我的。"
"我當然懂,我們愛的那麼深,所以我現在才會在這裡,不是嗎?" 芯艷露出最燦爛的笑容,想改變凝滯沉悶的氣氛。
「艷艷,妳這個大笨蛋,我寧願妳別愛我愛的那麼深,我寧願妳現在不在這裡。妳為什麼要那麼傻?」
"既然懂得我的意思,就別扯開話題。" 玄硯臉上仍是平靜無波。
"為什麼?為什麼要我走?我們這樣繼續下去,不好嗎?" 芯艷緊張得忘了自己和玄硯已陰陽兩隔,試圖拉住玄硯的手,卻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穿過。
"好?哪裡好?對誰好?妳真的想要我跟妳做一對鬼鴛鴦?" 玄硯的語調平穩,如同世上最深的海,毫無一絲浪,深沉的讓人看不清心中所思。
"沒有,沒有,我不想你死,我只是想要待在你身邊,想和你在一起,我真的沒想要你死" 芯艷搖頭搖的那麼快,好像快要搖斷了脖子。
"妳若不想我死,那妳就走,去妳該去的地方。不要繼續與我糾纏不清,我可還不想死。" 玄硯臉上終於有了情緒,不再如死臘般無動於衷,可出現的卻是厭惡、生氣與不耐。
"可是我...我真的不想離開你,我不要,為什麼要逼我......,你不是說過,我們要一直......一直在一起,永遠不...分離......" 芯艷就這樣低著頭,任憑淚一滴緊接一滴落下。
"為什麼?因為我是人你是鬼,因為我不想那麼早死,因為我還有美好的未來。永遠?別那麼傻,那都只是甜言蜜語,哪能當真?笨到這種地步,真話假話都分不清。我也只是個一般男人,有正常的需求,一個鬼哪比得上暖香溫玉。"
芯艷驚嚇的抬起頭,直眼瞪著玄硯,想證實這些話不是從他嘴裡吐出的,不是那個從不曾對她說過一句重話、不曾對她發脾氣、一直那麼寵她的玄硯。
"這是你的真心話?" 芯艷仍在做她在真正的死亡之前沒做的,垂死前的最後掙扎。
"是。這樣妳可以死心,可以放過我了吧?" 玄硯的眼神對上芯艷,以空洞、無情灼傷著芯艷。
"好,徐玄硯,你夠狠,你夠無情,你夠冷血,你這個無情無義的王八蛋。" 袖子快速的一抹,芯艷擦乾所有淚水,以殘留的最後一份力氣反擊。
"要走便走,不要依依不捨,妳以為我還會捨不得嗎?" 玄硯從嘴角洩出一絲嘲諷。
"我真是瞎了眼,以為你跟別人不一樣,原來......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樣爛。徐玄硯,我詛咒你,我詛咒你一輩子生不如死。" 芯艷剛說完最後一個字,就隨即消失無蹤。
芯艷一離開,玄硯的偽裝便徹底瓦解,悲傷從內到外完全籠罩著他。
如同一個黑洞,他的悲傷是那麼的深,深得望不見盡頭。
時間彷彿靜止,許久許久。

"艷艷!!把燈打開。" 在只有一人的家中,眼前忽然一片黑暗,玄硯的反應不是驚嚇,而是驚喜。
"你怎麼知道是我?" 芯艷因為惡作劇沒成功而不滿的嘟起嘴。
"除了妳,還有誰敢跟我開玩笑?" 玄硯想跟以前一樣抱住芯艷,卻發現手穿過了芯艷的身體。
芯艷看著玄硯落空的手,臉上頓時充滿落寞。
"如果我還活著就好了,這樣我們......"
"傻瓜!不論你是生是死,是人是鬼,我都無所謂。只要妳還在我身邊,我還能看到妳,這樣就夠了。" 玄硯露出最溫柔的笑,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芯艷。
"你不要一直盯著我看啦!" 芯艷手扠腰,臉卻看向地面。
"艷艷,你臉紅了耶!" 玄硯故作驚奇的說。 "妳以前從不曾那麼害羞的,怎麼現在反倒害羞起來了。"
"哼~~~!你討厭啦!" 芯艷跺了一下腳,直接穿過牆,跑進房間去了。

空曠的公園中傳出哭泣聲,已經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,從最初的嚎啕大哭,到現在筋疲力盡的低聲啜泣。
路過的行人都快速通過,只因那聲音有太多的心碎,不忍再聽一聲;聲音才剛入了耳,心便緊緊地被揪住,針刺般的疼。
也因此,沒人發現,那聲音的來源在公園沙丘的正中央,而那處......不見任何人影。
在哭聲消失之後的好幾個月內,公園中總是人煙稀少,因為那夜聽見哭聲的人們,都不願再靠近公園一步。這是後話了,就先暫且打住。
芯艷一離開,便下意識的又來到玄硯家附近的這座公園,她每次傷心時去的地方。
可是這次已沒有人再來安慰她,那雙溫暖的手不會再出現了;因為,傷她的,便是那一雙手。
"為什麼......為什麼......為什麼變得那麼快......" 芯艷表情由心碎逐漸轉為怨恨,她緩緩的自己為自己拭乾淚水。
"徐玄硯,我對你的愛已經全部被剛剛的眼淚沖走,一點都不留,從此以後,我對你只有恨。徐玄硯,我恨你,我恨你,我恨你~~~!"
芯艷對著玄硯家望了最後一眼,眼中的怨懟與恨意滿溢而出,四週的氣圍也頓時冷冽悚然。

『吱---------------』,煞車聲響起,尖銳的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目光。
在斑馬線與貨車前輪的交界處,是一幅怵目驚心、讓人不敢直視的景象。
看不清人影,入眼所及,全是一片紅,紅的令人不禁因害怕而顫抖不止。
血,在柏油路上,擴大,再擴大,如極巨大的紅玫瑰般妖豔。
在驚嚇中,最先回過神來的人報了警。
伴隨著同樣尖銳無比的警笛聲,警車和救護車迅速的趕到了現場。
救護人員快速的下車,快速的將傷患移上擔架,快速的閤上車門,快速的驅車而去。
無私毫拖泥帶水之舉,但,仍令人懷疑,那人,當真還能救回?
"下車。"警察敲敲小貨車的車窗,司機機械式的開門下車,恐是尚未回復過來。
警察一再重覆問句,司機卻似沒聽見,只是直瞪著那一大片的紅。
"喂,你別再給我裝傻,不要以為這樣就可以推卸一切責任。" 司機的毫無回應令警察發了怒,他用力的推了司機一下。
"不是我,不是我.....是他自己衝出來的......我是綠燈......" 司機總算說了第一句話,眼神卻從未離開過那碩大的血跡。
"你是說,他闖紅燈?" 警察一臉懷疑。
"警察先生,他沒騙人啦,偶親眼看見的,偶就站在被撞的那位先生後面,偶們在等紅燈,他厚~忽然衝出企ㄋㄟ,那個動作超快的啦,而且那時候還素紅燈ㄋㄟ,偶想攔住他,可素根本來不及,然後那台車就那樣撞上企,嚇死偶了。" 旁邊的歐巴桑操著一口台灣'狗蟻',發揮三姑六婆的本性,對著警察比手畫腳。
在事故的上方,一襲無人看見的靈魂漂浮於其上。
"是啊!的確是他自尋死路。" 芯艷不禁回想起剛剛的情況。
她跟在玄硯身旁已三天,為實行她的報復,卻總是不見好時機。
遠處,一輛貨車急駛而來,玄硯站在斑馬線前等著綠燈。
總算讓我等到機會了,芯艷心想。
在貨車即將抵達路口前,芯艷現身在玄硯眼前,催眠他跟著自己走。
芯艷轉頭望著貨車急速靠近,聽見身後傳來『碰-----』的一聲。
沒回過頭再看一眼,芯艷直直飄上半空。
她由半空上望向下方,兩眼瞬也沒瞬直盯著汩汩鮮血從玄硯身上流出。
忽然,手背上冰涼的觸感將芯艷喚回現實。
她困惑著,先抬頭看了看天空,再低頭瞧著那水漬,無法理解那從何處而來。
將頭貼近手背,直視三秒後,芯艷伸舌輕舔了下。
『眼淚』,兩字閃過芯艷腦海,她不願相信,卻仍伸手摸向臉頰。
"怎麼可能,我......怎麼會哭,我為什麼還會哭,騙人......" 芯艷使力地用袖子抹掉臉上的淚水,一遍又一遍。
可她卻發現,仍有東西不停的從眼眶中掉出,無法抑止。
"我明明不想哭的,我報復成功了,我應該要開心的,我哭什麼?我要笑,我要笑,哇哈哈哈~~~,哇哈哈哈~~~"
刺耳的笑聲從芯艷口中傳出,搭配上那止不住的淚水,是無比的悽涼。

這是一個不像靈堂的的靈堂,只消一眼,便能看出他的與眾不同。
滿目所及,不是肅穆的白色,而是浪漫的粉紅色,由此可見佈置者對死者的愛。
在靈堂之中,有一不停走動的黑色身影,如此引人注目,卻不是因為他的挺拔,而是由於他的頹廢。
"這一切都是假的,一定都是假的,只是艷艷在跟我開玩笑。她最愛玩了,只要我順著她,她就會忽然跳起來,笑著對我說『你又被騙了,真笨。』" 玄硯嘴裡唸唸有詞,不停的走來踱去,完全失了平時的沉穩。
"寶貝,媽知道你難過,可是你不能逃避,小艷真的死了。你這樣子,她會放不下心,會流連人間,無法去投胎的。" 徐媽媽雖不捨兒子,也傷心芯艷的死亡,但更不希望他自欺欺人。
"妳騙人,妳騙人,艷艷怎麼可能會死,我們說好要一輩子在一起,她不可能丟下我,不可能......" 玄硯說話的聲音愈來愈小、愈來愈慢,最終,他哭了起來。

芯艷茫然的走著走著,忽然,她撞上了一個東西,她抬頭一看,原來是地府門口的牌樓。
"終究還是回來了,當初還撂下狠話說絕不回來,沒想到......"
"李芯艷,既然回來了,就趕緊到投胎司報到,還在這發什麼呆。" 負責芯艷魂魄的地府官員,察覺到芯艷已回地府,便即刻趕來,深怕她趕不及這最後一次機會。
「去找徐玄硯果然有用,李芯艷真的回來了。只是......,她看起來為何如此失常?」
聽到耳邊傳來一陣平板嚴肅的語調,芯艷才意識到自己出神已久,但對於剛才在想什麼,卻絲毫沒有記憶。
"今天可是你最後一次投胎機會了,還不快去。" 發現芯艷的投胎時間快到了,她卻仍愣愣出神,地府官員只好改以更嚴厲的口氣對著她吼。
"是......" 話進了芯艷的耳,卻沒進了她的心,她只是下意識的往投胎司走去。
看著芯艷失了魂般的背影,地府官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,剛見到芯艷那刻,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不安感,無法抑制的湧出。
「我得去查查,到底是怎麼一回事。」

芯艷一路恍恍惚惚,不知撞上了幾個人,道過了幾次歉,才來到投胎司。
"小姑娘,快來喝湯,可別誤了投胎的好時機啊!" 孟婆看芯艷只是一直盯著自己看,卻沒伸手拿湯,只好主動出聲。
"這就是孟婆湯嗎......喝下去......就可以忘了一切......忘了那個負心漢......" 芯艷看著手上那一碗湯,臉上緩緩的揚起笑,只是,那笑沒有一絲歡樂的氣氛,有的只是無盡的傷痛。
「從有記憶開始,就一直都是一個人,直到遇上了他。
 還以為,他就是我一輩子的幸福了,卻沒想到,一切都只是謊言,都只是虛情假意。
 愛,沒了;恨,也報了。
 再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,再沒有什麼值得牽掛的了,既然都是假的,也沒必要再癡癡死守著不放了。
 喝下孟婆湯,忘了一切,投胎過新的人生,是必然,也是唯一的結局吧!」

芯艷手裡拿著孟婆湯,卻遲遲無法喝下口。
不知何時,芯艷臉上又佈滿了淚水,一滴一滴的淚,順著臉龐,落入孟婆湯中,而她自己卻毫不知曉。
「李芯艷,妳別傻了,還有什麼好捨不得的,還不快喝了。」
"這可怎麼辦是好?我只是想幫助李芯艷,讓她願意去投胎,讓她不魂飛魄散,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!"
就在芯艷喝下第一口孟婆湯時,聽到不遠處傳來交談聲,似乎是與自己有關的話題。
原來,就在她盯著湯思考之時,已不小心走出投胎司的府邸。
那聲音,聽起來好似帶自己的魂魄來地府的那位官員,芯艷想停下喝湯的動作,先聽明白他到底在說什麼。
可是,孟婆湯一但入了口,在喝完之前,是無法停下的,芯艷只能盡力放慢喝湯的速度。
"我只是要徐玄硯去勸李芯艷,我真沒想到,他會用如此激烈的手段,讓李芯艷恨他。你知道嗎?徐玄硯被以為是自殺,現在被關在枉死司,每天不停重複被車撞的過程。他才25歲,可是他應有的壽命有96歲,還得受71年的痛苦啊!我剛去找閻王請罪,告訴他一切經過。可是,他只是說了一句,『我的判決從不更改。』,就將我趕出閻王殿。"
"這也不完全是你的錯,別想太多了,至少,李芯艷順利去投胎了。"
"可是...... 不行,我得再去求閻王,否則我於心不安......"

"徐~玄~硯~~~。"
玄硯聽到有人喚他的名字,下意識回過頭,看見一個身穿古代黑官服、頭戴黑高帽的人。
"你不是人。" 這不是疑問句,而是肯定句,因為玄硯看見,在日光燈的照射下,地上卻沒有那『人』的影子。
"看來你是個聰明人,那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。我是地府的官員,是為李芯艷而來。她徘徊人間多時,已錯過多次投胎機會,本月30號,是她最後一次機會,若錯過這次,她將魂飛魄散。" 地府官員無比正經嚴肅的對玄硯說。
"這件事你為何不直接告訴艷艷,而要來找我?" 玄硯不解他的用意。
"李芯艷早已知道此事,可她為了和你一時的相聚,寧願放棄投胎,可見你是她最重要之人。所以我才來找你,就是希望你能勸她去投胎。"
"謝謝你特地來通知我。我一定會勸艷艷去投胎,絕不會讓她魂飛魄散。" 玄硯向黑官員行了個大禮。
「可是艷艷這麼固執,如果直接要她去投胎,她一定聽不進去,該用什麼方法才好?」

"怎麼會是這樣,不該是這樣的,這不是真的,一切都不是真的。"
芯艷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,放聲嚎啕大哭。
"玄硯,玄硯,玄硯 ......" 芯艷恨自己,為什麼沒有發現事情是如此的不對勁,更恨自己對玄硯不夠信任。
可是,不管再怎麼悔恨,卻已經什麼都無法挽回了。
"不要,我不要忘記,我不要。" 發現自己的記憶開始逐漸消逝,芯艷驚恐害怕,努力想要抓住它,卻只能無力的看著它流失,直到一點也不剩。
"小姑娘,到你囉!" 管投胎順序的官員,在投胎司裡找不到芯艷,便走到外面尋找。
"好。" 對於自己為什麼趴在地上,又為何淚流滿面,芯艷只是感到困惑。
她拍掉自己衣服上的灰塵,用衣袖抹去臉上的淚水,跟著官員走到投胎門前,毫無遲疑的走了進去。


§end§



文後碎碎唸:
這篇其實拖很久了,從年初就開始動工,卻一直是半成品待在我電腦裡。
原因呢,一部分是忙,一部分是懶。再加上,總是有更要緊的事排在前頭。
若不是剛好遇上終極三國中文網文學創作區的活動,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完成呢!

順道自爆一下,關於這篇,我寫的時候有哭,寫完修文的時候也有哭。
沒有真的哭出來,只是淚水在眼眶中打轉。
其實,是想要說,如果有人看了之後,有感到悲傷想哭的,留言跟我說一下吧!
對我而言,成功的悲文,就是要融入情緒,讓讀者感同身受,而我希望我有做到這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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